第219章(1 / 2)

捞尸人 纯洁滴小龙 12838 字 1天前

第219章

李追远走上台阶,刚踏上两层,就察觉到脚下台阶似是「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

身前本为数不多的台阶,在此刻像是被无限延伸出去丶看不到尽头,这架势,能让大部分想要继续上前的人,心生绝望。

然而少年的步伐不仅没停下来,甚至连速度都没因此停顿一分。

在他的眼里,台阶还是那个台阶,这点阵法效果,现在已无法干扰到他的认知。

他站到了门槛上,顺手将门框上挂着的铜镜,翻了个面。

相似的阵法,以前李追远刚上大学时就在寝室里布置过,他那个比这里的还要更高级,因为他用的铜镜更加珍贵。

润生和林书友马上跟了上来,润生习惯性绕到小远身前,林书友则很自然地站在身后,代替了彬哥以往的位置。

阿友在生活中会偶尔目光清澈带着点异想天开,但在关键时刻,他也从未掉过链子。

庙院内,站着一个年轻和尚,手持扫帚。

李追远将铜镜翻面时,他欲要上前,却被润生提前挡住。

年轻和尚转身,朝里头喊话:

「啊,啊,啊———」

是个哑巴,而且是新哑。

李追远能读出他的唇语,而且其声带使用上也遵循着以前的习惯。

庙屋内,走出来一个小和尚,小和尚面色蜡黄到令人难以理解的程度,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滴黄液顺着其下颚滴淌出来。

小和尚手里捧着一个陶制小鱼缸,鱼缸里养着几条鱼,全都肚皮上翻,死得不能再死他走到香炉前,伸手将死鱼抓起,一只一只地往里丢。

死鱼身体先是裹上了香灰,然后渐渐被烤焦,散发出泛酸的味道。

「来者是客,请入屋一叙。」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屋内传出。李追远耳朵轻动,是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没丝毫变化。

少年迈步上前,润生和林书友紧随其后。

然而,扫地的哑巴这次却主动横身,小和尚也是侧跨一步,分别对上了润生和林书友这意思是,其他人都得留在外面,只有李追远一个人能进屋。

庙屋内,倒是没察觉到阵法气息,但这世上的危险布置,可不仅仅是阵法。

李追远可没什麽兴趣去单刀赴会。

他是来做客的,但做的是恶客,当初那位密宗高僧对自己使用的小手段,其性质甚至远超于拐卖儿童。

也就是对方失败了,要不然自己馀生就得沦为他手中傀儡。

再者,高僧忌惮于李兰的身份。

如果李兰是一个普通且正常的母亲,带着自己生病的儿子去找这位高僧求治疗,病能不能治得好不清楚,但儿子肯定保不住。

以前不记得那段记忆就罢了,现在既然回想起来了,那自然得来讨个说法,

「施主,贫僧已恭候多时。」

苍老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是在做催促。

李追远:「打。」

润生右手探入包中,抽出黄河铲,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哑巴就是一击。

哑巴持扫帚格挡,随即被这股强大的力道震得连续后退,润生的黄河铲也借着这一击完全展开。

不多言语,小远说打,那润生就一定会往死里打。

气门开启,黄河铲下劈,哑巴腾挪开去,本已躲过这一击,但润生却能在下劈的中途强行改力,铲子当即追看哑巴横扫过去。

哑巴再次举起扫帚格挡,这次,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了院墙上嘴角溢出鲜血。

平日里走江遇到的难度那是一浪比一浪大,现在更是接触上了九大秘境的级别;再者,江水中争锋的对手那也是当代翘楚,都不是什麽好相与的角色。

可要是放在现实民间,润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着山大爷身后捞户的西亭镇小伙了。

林书友自腰间抽出三叉戟,对着那小和尚的面门直接刺了过去。

小和尚身形倒退,表现出了一种特殊的灵活,再抬头,其那蜡黄的脸上溢出油脂,黑色纹路浮现,张嘴时,齿间有黑雾流转。

这是一种封煞的手段,起战是借阴神之力降与己身,封煞则是将恶鬼邪崇封印于体内,等需要时激发出它的力量。

下一刻,小和尚双腿踏地,身形飞快地向林书友扑来。

林书友挥舞起三叉戟,却又在瞬间被对方双手敏锐抓住,藉此机会小和尚于半空中扭动身形,对着林书友胸口施展连端。

阿友侧身避开,躲开大部分,却仍被最后一脚扫中胸膛,立刻捂着胸口低下头,脚步随之生乱,重心失去欲倒。

小和尚眼眸一亮,再次欺了上来,欲先强行扯下林书友的三叉戟,再将其送入林书友的胸口。

只是,他的美好想法,很快就被强行熄灭了。

首先,他使出全力,竟没能将三叉戟从对方手中争抢下来,紧接着,对方抬起头,双眸中凝出竖瞳,嘴角更是流露出邪魅的笑容。

「邪魔妖票,只杀不渡」」

白鹤童子身形直冲,左手抓住小和尚的胸口衣服,然后将其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砰!

小和尚身上溢散出大量黄色液体,这是以将身体变软的方式,消解掉这力道,同时其本人更是脱去衣服,向后滑行,企图脱离。

童子将手中三叉戟掷出,被对方巧妙躲避,但接下来,童子双手中再次出现以术法凝聚出的三叉戟,连续投掷!

「噗!」

「啊。!!」

任你再怎麽闪躲,终有一根得以刺中。

小和尚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声音,像是一位发疯的老。

润生和林书友都将拦路者狠狠打退,但李追远没有进屋的打算。

不急,

把外面那俩弄死,再三人一起进去,这样更踏实。

只是,屋子里的人,这下是坐不住了。

老僧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和李追远记忆中没什麽变化,但皮肤的细腻消退,已呈现出老态。

在见到李追远时,老僧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思索,似是在将少年与过去记忆相对应。

这证明,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要来。

但对方应该提前预感到了,有危机将至。

这新哑的年轻和尚和刚浸泡过的小和尚,就是用来应付危机的手段。

提前使用透支性极强的不可逆秘法,让二者实力得到提升,意味着这哑巴和小和尚,

还有手段没施展。

但无所谓,因为润生和林书友也才刚热身,现在他俩被压着打,使出那个手段后,照样会被压着打。

老僧对李追远行礼:「施主既然不愿进来,那贫僧出来了。」

老僧出来时,哑巴和小和尚就停止出手了,表示出告一段落的架势。

但李追远没开口,润生和林书友就没住手,继续打。

很快,哑巴再次被润生以铲子抽飞,在空中吐出鲜血;小和尚先被林书友以三叉戟划破手臂,再被接了一脚,黄色的汁水飞溅。

老僧盘膝而坐,其手中像是缠绕着某种极为坚韧的细丝,指尖牵扯之下,屋内就有一幅画飞了出来,落于老僧掌中,他快速将这幅画摊开,里头露出了一个五岁少年的模样。

画工很细腻写实,连李追远当年背的那个小书包,也被画了出来。

「施主是为当年事而来,贫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追远抬起手。

润生和林书友停下动作,各自走到少年身侧。

润生衣服不断轻微鼓胀,在做着调理,先前的消耗虽不值一提,但抓住一切机会调整状态,是走江中养成的本能。

林书友这边就简单多了,竖瞳消散,让童子直接离开。

自从李追远将白鹤童子请入自己的南通道场后,不仅林书友的起战变得更轻松了,童子的降临也更加自如。

以前只是遵循官将首体系,现在多了一个新的体系,等于是将过去的双向两车道改进成了四车道。

当然,不是谁都能这般建个分支再移个庙簿就能有如此效果的,是阿璃亲手雕刻的白鹤童子像起了关键性作用。

自从新雕像被摆上去后,童子没事做就喜欢降临到那身上,家里厨房隔壁到夜里,经常会传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那间小屋是摆了供桌,但原本墙壁两侧是钉上长条木板的,方便每个神佛画像下面都可以摆供奉。

因此,李三江每天早上进小房间拜香时,第一件事都是把不知道又跑到哪个神佛画像下的童子雕像挪回原位,再弯腰,把总是掉落下供桌的俩丑不拉几瞧不出是什麽玩意儿的木头人捡起。

为此,李三江还在吃早饭时特意问过,谁闲着没事干天天跑那里去乱摆东西,想玩玩具他出钱去张小卖部买去。

说白了,李追远这是拿龙王门庭的格局为童子搭桥,这是官将首自诞生起,无论是阴神还是战童,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待遇。

见老僧摆正了他的姿态,李追远也就坐了下来。

少年眼角馀光扫过老僧指尖,那手纹密麻且深刻,是常用那金属丝线导致的。

自己不单独进屋是对的,天知道里头藏有多少根这种金属线,他真犯不着进去冒险。

「当年施主您母亲请贫僧出手为您治病,可惜,贫僧道行浅薄,虽已尽力却依旧失败。」

李追远再次举起手,这是打算命令润生和林书友再次出手。

老僧双目一滞,马上再次开口道:

「是施主您情况特殊,没有心魔可镇压,本就无病,贫僧又怎能治病?」

李追远的手,继续挥下。

老僧张开双臂:「等一下!是贫僧动了欲念,实在是爱才惜才,施主天生六根清净,

俗尘不染,正是我佛宗汲汲以求之灵童,贫僧见到施主时,就想将施主收入门下,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为我佛宗增辉!」

李追远挥下去的手,在最后时刻,收起握拳。

老僧长长舒了口气。

他是预想到了可能会有今天,但这「今天」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展开,他忌惮李兰的身份,就算当初做的手段被发现了进行事后追究,也该是官面上的压力,可现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来自江湖的压迫。

他更愿意与前者打交道,因为前者会讲规矩,而后者就是规矩。

李追远:「尸鬼锁魂阵,也是出于爱才惜才。」

老僧闻言,面露惊恐,对方怎麽连这个都知道?

这只是他当年想着帮其分解出心魔后,预备着的控制手段,却因根本无心魔可分,也就做了无用功。

按理说,这是一次失败的算计,可对方却能如此清楚。

老僧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宗对灵童,一直都有管束措施,这是怕灵童在承习佛法时心生歪堕,留此禁制,是为将其拉回正途。

贫僧当初之所以这般做,也是因为一眼就将您视为灵童,故而——」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贫僧不敢,贫僧不敢!」老僧似是做了某种决断,「因贫僧当日所犯之错,才有今日所受之果。施主所欲何为,贫僧都将坦然承受!」

「这件事本来是可以谈的,但现在,谈不了了,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有珍惜。

再说了,就算我真决定不追究了,你们也落不下什麽好了。」

「施主此言何意?」

李追远扭头看向那座大香炉,烤鱼的味道已经弥漫:「知道今日有事了,对吧?」

养鱼培灵,用以占下吉凶,本就不算什麽稀罕事,民间很多地方也都有这种习俗,并不只是为了观赏。

老僧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点头道:

「是,庙小风大,前些日子就开始呼呼的刮,该死的死,该裂的裂,凶兆大劫,几乎明示。」

偶尔一件事物发生异状尚能含糊解释,集体出现徵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种大应劫数,不能靠纯躲,越躲只能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最理智的方式,就是主动应劫,这亦是佛门各宗对劫数的传统态度。

李追远:「你没料到,会是由我来成为你们的大劫。」

老僧面露苦涩:「确实,贫僧———道行浅薄。」」

李追远:「你被骗了。」

老僧:「什麽——」

李追远左手摊开,一缕业火凝聚而出,向前一推。

黑色的业火附着到了那幅画上,老僧虽不能看见,却也能感知到这幅画沾惹到了可怕东西,马上松手让其落下。

伴随着业火的焚烧,这幅画上出现了一道道龟裂,最后,变得像是有人持刀疯狂刮刻过一般。

老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意味着,劫数早就有明晰所指,可这幅画却被人做过手脚,进行了遮掩。

李追远:「你年纪大了,这点可以看出来,但你的声音没有变化,这是一个破绽,音容相貌,声音随着年龄增长,也是会跟着改变的。」

老僧身体开始颤抖。

李追远:「还有,你说话太文约约的了,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会丧失一些学习能力的,也懒得改变,当初的你还喜欢引用『用你们的中原的话来说」,再看看你现在-语言习惯融入得多好,难不成这些年其它事都懒得做了,专注上语文课?」

老僧有些绝望地看着李追远。

李追远:「当年就能布置户鬼锁魂阵的人,现在连这点占下天机都参不透,你出来时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我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我的模样,你在想着东西,而不是在搜寻记忆。」

老僧身形颓然,坦诚道:

「师父这些年不知多少次,曾指着这幅画说,未能将此灵童收入门下,乃他毕生大憾。

如若不是您母亲身份特殊,师父不敢造次,否则,您应该会成为我的师弟,会称呼我为师兄,我将毫无保留地宠你保护你,师父定然也是一样。」

李追远摇摇头:「没瞧出来你们这里有这种氛围。」

老僧:「这是真的。」

李追远指了指坐在自己身前的老僧:「你师父自己躲了,让你伪装成他的模样为他挡劫,这叫来自师父的慈爱?」

李追远又指了指哑巴和小和尚:「你作为师兄,知道自己被师父推出来挡劫,就将两个师弟一个弄哑一个浸泡,这叫你这个师兄的宠溺?」

老僧张开嘴,冷汗流淌。

李追远:「你只是与我接触后,发现我对你的杀意并不是那麽浓烈,所以才想着借杆子上爬,把我那个母亲拉出来的同时再打一打温情牌。

不要在我面前演,演不好的。

其实,自我入门起,感受到的你那满满的求生欲,就是你代替师父身份的最大破绽。」

老僧:「我想活着,真的,我只是想活着,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李追远:「我是来上门讨要个说法的,如你所感,我的杀意并不是那麽强烈。但目前看来,就算不用我出手,你们也活不下去了。」

老僧:「不,只要您能高抬贵———」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僵住了,紧接着,双目开始泛红,神情变得扭曲,似要起某种变化。

他被提前下了禁制,现在就要发作了。

李追远即刻起身,左手向下一甩,铜钱剑入手,对其眉心直接抽去。

「啪!」

刹那间,白烟升腾,老僧的面皮开始脱落,露出了一个中年人形象。

他眼里的红色被铜钱剑挥发,扭曲的面容也渐恢平静。

「没想到师父他居然这般狠心,谢谢你,愿意救我———」

「我没想救你,也救不了你,你师父给你种粥的东西,根本就没法解,你肯定会死。

像是为了验证自丫所说的话一样,李追远挪开了置于他额头上的铜钱剑。

「啊!!!」

他的眼眸再次被红色覆盖,面容扭曲更甚,同时四肢如充气般不断膨胀,像是谭文彬用御鬼术时的情景。

但谭文彬的御鬼术是可控的,彬彬自丫就算控制不了那俩乾儿子也不会把乾爹胀死。

似前这位,则完全是故意香着不可控去的,要麽疯魔,要麽爆体。

李追远:「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师父就没想让你—你们活。」

哑巴的身体一阵抽搐,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凌厉,似神也充斥起红色,不再有自丫思维。

小和尚的脸乾脆就融化了,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老妪面容,发出凄厉的叫声,流露出对血食的渴望。

当初那个老僧在一个粥属小单位里,里头摆放着不少当作文物的法器,只是那个小单位早就被摘牌了。

因此,原本想要找到他们,其实挺难的。

李追远一直想打的那个号码,是李兰办公室的电话,李兰该能找到他的位置。

但这件事,因为太爷的加入,变得简单了,因为太爷被那群僵尸在梦中折腾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