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此番属实过于铺张了。」
曹恪咳了一声:「毕竟是天家体统,聘礼给了也就给了,以后注意就是,此事应当过去了,眼下还是说一说宗室之事为好,臣此番来许昌,固然得了太后之命,可臣也想当面请示一下为宗族之人安家之事。」
曹睿道:「好,那聘礼之事就不提了,朕的后宫已经二十馀人,想来也已够了,朕又不是那种沉迷女色之人。」
「说回给曹氏宗族安家的事情。」曹睿轻咳一声:「无论如何,一百万都太多了。」
「卫尚书,长安丶邺城这种大城,还有武威丶蓟县这种州治之城,宅院价格如何?还有,虽说朝廷禁止土地兼并,但朕也知道这种事情是禁不绝的,民间土地买卖丶卖地买地又是个什麽价格?」
这下轮到卫觊被点名了,司马懿也转头略带笑意的看着卫觊。
「容臣思略一二。」卫觊迟了片刻,方才答道:
「陛下,若论起宅院的价格,邺城比洛阳还要贵些,毕竟是安定了数十年的大城,人口比洛阳还要多些。长安宅院价格更低些,大约能低一半,还赶不上许昌。而武威丶蓟县这等偏僻地方,能有洛阳的三成也就是了。」
「至于土地的价格,臣就在洛阳朝中,一时也不知细情,灵帝时候的价格臣倒是知晓。按着现行物价来算,现在若是百姓买田卖田,价格应比灵帝时还要低些的。」
听闻卫觊略显甩锅和滑头的答案,曹睿无可奈何的嗤笑了一声,回应道:「好,卫尚书年高老臣,要是有四十年前的价格,与朕说说也行。」
卫觊身为民部尚书,知道百姓买田卖田是一回事,可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在皇帝面前说出的,谁知道皇帝后面会不会找他的旧帐?
伴君如伴虎,再小心都没有错的,免得落个晚节不保。越是年高老臣,在这方面越是谨慎。反而司马懿这种久随皇帝的阁臣,以及诸位侍中丶散骑等等侍卫之臣,才能有一说一,全无隐瞒。
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不长久的,面对皇帝也是如此。纵使高位如皇帝一般,必要之时,也还是要与臣子们建立私谊的。
卫觊随即说道:「所谓田土,实际价格相差颇多。寻常土地,价格在千钱到四五千钱一亩不等。而那些土质极好,堪称膏腴之地的良田,价格最高甚至能到万钱一亩。」
曹睿随即应道:「朕做此事的本意,是为了让曹氏之人开枝散叶,而不是要养出一群蠹虫来的。」
「一百万属实太多了,若依着朕看,每一户给二十万已然足够。就算用十万钱置办宅院资产,十万钱来买田,也够他们立业的了。朕是皇帝丶是族长,却不是他们的爹娘,再者说,他们就不用劳作丶不用做官领俸禄自食其力的吗?」
给出了一些价格依据的卫觊,此刻并没有接话半点。而挨着曹睿坐着的宗正曹恪,也犹犹豫豫的说不出话来。
两个老臣都不愿担半点责。
司马懿见状,心中轻叹一声,拱手说道:「大魏立国已有十载,武帝立业也有四十馀年,就算天下之人都没了收成,曹氏宗族之人也不会少了米粮。」
「就拿臣知道的来说,寻常宗亲,要麽家中男丁在军中为将,要麽在冀州各地为吏,当然也有资质平庸之人,安心在邺城和谯县当个富家翁的。只要愿意做事,就总有出路,普遍也都不缺资财。陛下,臣以为二十万足够了,已是天恩浩荡。」
司马懿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黄初年间,虽然先帝曹丕立下的制度限制了宗室为官,但也只是主要限制了曹操诸子,以及近支宗室。对于那些稍远的丶同族曹姓之人,曹丕也只不过将他们统管在邺城,在军职和吏职上却并未限制半点。
只能说,按照汉朝官员对待刘氏宗亲的光荣传统,宗亲想有个出路,可以。想要特殊优待,没门,哪个朝廷正经官员敢开这个口子,同僚口诛笔伐不说,就连上级也会给他们好看。
曹睿摇了摇头:「宗正,司空固然说的有理,但朕也要亲口告知你,二十万的金额是朕开口定的,而非听你丶或者听司空丶或是听什麽人的建言。」
「让他们若有意见,来寻朕就是!」
曹恪当即拱手应道:「陛下圣明,二十万已然足够,臣定会与他们一一说清。只不过就算二十万,总计也要二丶三千万钱的金额。这笔钱,是不是要少府来出?吕子恪已经和臣明言没钱,想来他并不愿意出这二丶三千万。」
曹睿想要省钱,是为天下做出表率的节俭行为。但当一名皇帝真正想要用钱的时候,却哪里需要忧心半点?
曹睿当即指了指卫觊:「卫尚书,这笔钱由民部来出,稍后你与宗正对谈一下,尽快把这笔钱出掉。」
司马懿眉毛一挑,显然有些惊讶。曹恪是个要钱的,却不用管钱从哪来,当即扭头看向卫觊。
卫觊此刻倒是有些为难了:「陛下,按照朝廷法度来说,民部倒也不应出这笔钱,应是少府来出。」
「臣请给少府写封信函,送到洛阳询问一下,再与宗正点下此事可好?」
曹睿斜眼看向卫觊的方向,上下打量了一番卫觊的面孔,随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许,两丶三千万钱的事情,朕让你出,你就出了便是,勿要给朕再推什麽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