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嗤笑一声:「怎麽,这些匈奴人是被轲比能的下场吓到了?」
「或许如此。」裴潜说道。
曹睿道:「为国效力,这听起来是好事,但朕以为还是匈奴人多想了。就凭南匈奴这些不成气候之人,不如鲜卑丶乌桓远甚,朕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来与不来,皆在两可之间。」曹睿看向裴潜:「裴侍中怎麽说?」
「陛下明鉴,臣也有此等想法。匈奴素来恭顺,征其兵而为大魏所用,并非坏事,且能为乌桓丶鲜卑各部做出示范。臣以为,可以让匈奴人来。」
「陛下,臣有一言。」毌丘俭此时却在一旁说道。
「哦?仲恭有何想法?」
毌丘俭道:「陛下昔日欲征鲜卑轻骑,乃是出于削弱轲比能之势的想法。如今轲比能已死,西部鲜卑或许将乱,一时也再难对大魏产生威胁,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况且……」
「况且什麽?」曹睿追问道。
毌丘俭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今年征讨公孙渊之时,大魏兵至而摧敌,势如雷霆,鲜卑丶乌桓丶匈奴诸胡见此必然胆寒。」
「大魏对公孙渊用兵如此,但是面对吴丶蜀两国之时,对峙丶相争丶无功而返的时候倒也不少。若是胡人见此情景,对大魏起了轻慢之心,又待如何?」
「且胡人久居边地,不识战阵精要。若是以胡人为将学得中原兵法,臣以为将为久患。」
毌丘俭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旁的曹睿却笑了起来:「裴卿,方才仲恭所担忧的事情,你有何意见?」
裴潜道:「陛下,中领军之言倒也有理。大魏上下军队三十馀万,倒也不缺这三千匈奴之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其遣回太原倒也合适。」
曹睿叹道:「你们二人的想法,从眼下来看是对的,但若是从长远来论,却都有些保守了。」
「裴卿,仲恭,你们二人觉得朕何时能平灭吴蜀?」
这种问题,臣子们该如何回答?长也不是,短则近乎阿谀。好在裴潜与毌丘俭也是熟人,知晓皇帝性格,倒也没有过分拘谨。
毌丘俭道:「臣记得太和元年征吴回返之时,陛下曾与臣说过,要十年之内平灭吴蜀。臣想,等到了太和十年之时,吴蜀也就该定了。」
这个回应有些讨巧了。
裴潜说道:「兵者国之大事,该多久平定丶就用多久平定。迟则生变丶欲速不达,当论时而动。」
说了等于没说。
曹睿则笑着说道:「朕还不到三旬,若以仲恭说的十年,朕到时也不到四旬。哪怕二十年,朕也不过五旬嘛。」
「你们二人都是博学之士,岂不闻汉武通西域之事?虽说故夏侯征西通了西域,可西域诸地,如今只有一个高昌归附大魏,其馀诸国不过偶尔借着商队进贡,与汉时的西域都护府不在一个水平之上。」
「西域如此路远,朕以精锐士卒,佐以乌桓丶鲜卑丶匈奴诸胡轻骑仆从,往攻彼处,岂不得体?再者说,匈奴往北有乌桓丶鲜卑,鲜卑以北还有丁零丶高车。辽东以北,还有肃慎之国。大海之东,还有倭国。」
裴潜丶毌丘俭二人看着皇帝兴致勃勃的说着这些边陲之地,看得有些发愣,一时不解其意。
曹睿接着说道:「你们觉得汉武帝那种徵发士卒,远征西域之事对吗?靡费甚多,倒是班超那种用兵之法更得当些。少许朝廷精锐,佐以诸国丶诸胡之仆从军,倒是边地实用之举。」
「陛下,」裴潜有些犹豫的拱手说道:「陛下深谋远虑,臣方才属实没有想到那麽远。」
「臣也附议。」毌丘俭在一旁拱手说道。
曹睿笑道:「左右都只是三千匈奴人罢了,让他们来朕这里,难道还能翻起什麽大的水花吗?」
「裴卿替朕给卢侍中回一封信,朕就不亲自动笔了。命他带着三千匈奴轻骑尽速南下,争取追上满将军的大军,随着满将军一并来到许昌。朕到时会有分派。」
「遵旨。」裴潜应了下来。
毌丘俭却在一旁说道:「陛下,臣还是有些不懂,就拿陛下方才的例子来说,用诸胡在西域作战,难道就不会生乱吗?」
曹睿有些无奈:「仲恭,若朕给你一千兖州兵丶一千青州兵丶一千徐州兵,让你领着这三千州郡兵到辽东作战,他们会生乱吗?」
「这……」毌丘俭道:「想来应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