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布满了血丝,根本没有一点的睡意。
他再次看向一旁的毛喜,「可以出发了吗?」
这已经是皇帝第五次询问了,毛喜再次探出头,看了看天色,还是没到点,但是毛喜看出了皇帝心里的不安,「可以出发了。」
陈项当即下令,全军出发。
整个队伍再次热闹了起来,好在他们白天是休息过的,现在也依旧保有体力。
队伍再次移动,马车也再次开始了颠簸。
看着沉默不语,整个人都紧绷着的皇帝,毛喜心里有些不忍。
「陛下已经好几天不曾休息了,距离过钱唐还有些时间,不如陛下先休息片刻,臣稍后再..」
「不必。」
陈项摇着头。
毛喜也没有再劝。
队伍就这麽飞速前进,前头的骑士们举起了火把,沿着官道一路往南,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正在交战的地区,好在,道路上一片寂静,他们走的又很快,这正是毛喜所期待的,他希望趁着敌人不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能穿过这里,跟袁宪会合。
他们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距离武康越来越远..:..官道远处连接着几个小村庄,但是此刻都是寂静无人,没有人敢在夜里出门,哪怕是大城池,夜里也是有宵禁。
「杀!!!」
一声嘶吼打破了宁静。
「咚!咚!咚!」
汉国那独特的战鼓声在四周响起。
那一刻,陈项惊的站起身来,险些摔了一跤。
而在外头,军士们乱成了一团,从三个方向上冲杀出了许多的敌军,他们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
他们只射出了一轮箭,毕竟夜色之下看不清,也只能在敌人刚刚出现的时候对着他们的阵型来上一轮。
士卒们纷纷倒地,还没能进行反击,敌人就开始与他们近战了。
在夜色之下,这种恐惧被放大了无数倍。
火把不断的出现,整个战场被照亮,又有人放了火,火光冲天。
汉军此刻都像是被打了鸡血。
他们高呼看生擒陈颈,发疯似的冲杀而来。
汉军极重军功,而没有什麽军功比抓住一个皇帝要更大了,无论是土卒,还是军官,
此刻都是势若疯魔,开始了猛攻。
陈国的这批甲士,明显是精锐,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遭遇了袭击,还能迅速列阵,尝试着还手。
但是双方在各方面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同为精锐,亦有区别。
汉军的精锐明显比陈军的精锐要高出几个档次,况且他们的士气更高,陈国的士卒不断的倒下,越来越多的汉军犹如饿狼一般冲向了中军位置。
此时,在最后的大臣们,终于是得到了逃离的机会。
负责看管他们的甲士此刻也没有心思再盯着他们了,都去抵抗敌人去了。
大臣们迅速撤离战场,以免被误杀。
毛喜跟陈项冲出了车架。
毛喜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从周围冲杀出来的敌人,「有贼!!有贼!!」
他既是骂这些外来的贼,也是在骂内部的贼。
陈项不知何时拔出了佩剑,望着周围的汉军。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从后方传出惊呼声,那是皇后,太子的车架已经开始遭遇袭击。
陈项只觉得耳边轰鸣,一切都被放慢了速度。
毛喜拉住了他,「陛下!」
「请上马,我们撤!」
他试着拖拽了几次,可陈项纹丝不动。
陈缓缓看向了毛喜,此刻,他的眼神终于变得平静,忽然间,他不惧怕面前的这支汉军了。
自从刘桃子强势崛起,斩杀了他最大的依仗吴明彻之后,陈没有一天不是在惶恐之中度过的。
他的年纪在三人之中最大,而他的儿子又那麽的不争气。
偏偏那刘桃子要吞并天下的志向越发的明显,周国都灭亡了,陈项越来越怕,一度丧失了理智。
「毛公,跑不掉了。」
「朕受兄长之托,本是要振兴大陈,完成北伐,成就功名。」
「奈何,才干不足,屡次中计,以至于有了今日。」
陈项感慨了起来。
就在此刻,却有几个人缓缓靠近了陈项。
毛喜眼尖,猛地拔剑对准了他们,看清了他们的模样,忍不住骂道:「孙场!!是你将我们出卖给了王琳吗?!」
孙场此刻手里提着剑,身后跟着几个胆大的大臣。
他没有回答毛喜,却是看向了陈。
陈的眼里满是悲伤。
「是孙德琏背弃了朕吗?」
孙场脸色大变,却不敢再与陈项对视。
他身后的几个大臣却劝说道:「陛下!这些武夫多是无礼,勿要被他们所羞辱,可领着大军投降,或许能得到礼遇!!」
陈项举起手里的剑,悲鸣道:「尔等要降,便自降之!朕天子也,岂能降胡?!」
下一刻,他拔剑自,毛喜尖叫着,想要上前阻拦,可根本来不及,片刻之间,陈项的长剑掉落,血液喷溅,他捂住喉咙,痛苦的倒了下去。
毛喜哭喊着扑上去,却只是抓住他的户体,痛哭流涕。
周围的将土们发现了这一点,士气崩溃,终于开始投降。
当淳于量急匆匆的推开了士卒,冲到了最里头的时候,却是看到毛喜正抱着皇帝的户体,满脸的泪水。
淳于量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故主,眼里却没什麽同情。
「自毁城墙,不能容人.::..非贤君也。」
毛喜整理好了陈的遗体,用衣袖擦拭了他脸上的血迹,而后站起身来,看向了淳于量。
「我听闻,人臣不故主..:.人已死,往淳于将军念旧情,勿要辱其遗体。」
他朝着淳于量行了个大礼,而后捡起了地上的宝剑,「陛下,臣来也!」
不等淳于量开口,便乾脆的抹了脖子,血液再次喷射,毛喜轰然倒地。
淳于量沉默了许久,而后下令,「收敛这两个人的尸体,勿要对陈主的嫔妃宗室无礼「唯!!」
将士们赶忙上前,孙场此刻幽幽的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也不说话,身边的大臣们赶忙拽了他几下,他也不为所动。
淳于量主动朝他行了礼,「孙将军!」
孙场这才看向了他。
「今日。」
「你我皆成了禽兽啊。」
「非也。」
「今日,你我结束了数百年的动乱,辅佐圣君使天下一统,今日之后,各地的百姓们就不必遭受战事之苦,能安居乐业,此英雄之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