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五死了后,大家心里都有数。
时代已经变了。
戴老板西去,老规矩得改改。
现在是人情社会,酷吏已经没有生存空间,做人不聪明,迟早得挨刀子。
「李队长,这是保密局的家属。
「要不您请示下站长?」
卢宝兴倒不是顾忌余则成,只是这一家子和洪秘书关系很近。
他私下跟洪秘书不错,也受了很多恩惠。
这没来由一上来就动刑,明显是公报私仇。
自己动手,那不是被人当枪使,傻吗?
「你们刑讯室现在都这麽办事的吗?
「马奎在时,连市参议院都能抓进来动刑,老五那套规矩到你这咋就不行了呢?」
李涯很不满的瞪着他道。
「刑讯员首要是效忠领袖,效忠长官,这也是戴老板订的规矩。
「这可是余主任的太太。
「没有站长签发的命令,属下真不敢动刑。
「您还是请示下站长吧,别让属下为难。」
卢宝兴哈腰赔笑道。
「宝兴。
「你最好祈祷站长能干一辈子。」
李涯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卢宝兴无语的耸了耸肩。
站长要不干了。
他就给洪智有当保镖,当门卫去。
玛德,就不看你脸色,咋嘀。
狗东西!
他暗骂了一句,抬手示意其他两个刑讯员退出去,然后一改冷酷丶嗜血之态,笑盈盈的走到了翠平跟前。
「瞅啥?」翠平瞪着他道。
「师姐,您喝水吗?」卢宝兴问。
「谁是你师姐,瞎攀啥关系呢?」翠平没好气道。
她对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子手没有一点好感,恨不得扒了这帮孙子的皮。
「我上次在街上,见洪秘书就这麽喊你的。」他小声道。
「洪秘书能喊,你也能喊?」翠平道。
「我丶洪秘书不是外人,你就把这当你家,你放心真要动刑,我保证你只受皮外伤,
不会伤筋动骨。
「老五亲传的手艺。」
他小声道。
翠平斜眼看着他,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副站长室。
余则成的免职文书还没下来,门口牌子依旧挂着副站长牌。
陆桥山眼神蔑然的撇了撇嘴,快步走了进来:
「老余,怎麽还在这坐着呢?」
「老陆,是————是出什麽事了吗?」余则成问道。
「你太太让李涯给抓了。
「就是不久前,你嫂子和站长夫人亲自看见的,刚刚我的人在楼道,亲眼看见李涯把她带刑讯室去了。
「你再不快点,就李涯那小人德行,只怕这会儿都上电了。」
陆桥山急切道。
「啊。
「这个李涯,又是抽哪门子疯。
「老陆,谢谢啊。
「我这就去刑讯室。」
余则成从抽屉里拿出枪,上了膛往腰间一别就要出门。
「哎,哎。
「你干嘛?别冲动。
「枪一放,那就是一尸三命。
「你先消消气,找站长去!
「既然是明审,中校夫人,必须得站长坐镇才作数。」
陆桥山连忙拉住他,往站长室走。
两人到了站长室。
吴敬中正跟洪智有聊天。
「站长,出大事了。
「李涯把余太太给抓了,这会儿搁刑讯室审呢。」陆桥山汇报导。
「还有这事?」吴敬中惊然起身。
「是啊。
「抓人的时候您太太和桂芬就在现场,那是招呼都没打,七八个人直接就对余太太动手了,硬往车里拿啊。」陆桥山添油加醋道。
「站长,这也太猖狂了吧。
「我好列也是堂堂党国中校,副站长一职还没卸呢。
「就这麽堂而皇之的抓人。
「还有没有党纪国法了,老军统抓人对内,也没这麽个狂法吧。」
余则成红着眼眶,愤然道。
「则成,你别急,我——」
吴敬中刚要安抚他,李涯走了进来。
「李涯,你搞我老婆?」
余则成瞬间双目红透,伸手摸向了腰间。
李涯面如秋水,眼神坚定而冷傲:
「余副站长,我对事不对人。
「建丰有过指示,战时要加强内部监察,尤其是保密系统,更是重中之重。
「你的档案有疑点。
「王翠平也是。
「我请令夫人回来是例行调查审讯。』
「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有你这麽请的吗?七八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
「你要审查可以。
「通知我一声,公事公办,我可以把她带到站里来。
「用得着绑架吗?」
余则成恼火的反驳道。
「你误会了吧。
「我们没伤你太太一根汗毛,是你太太打了我的人。
「到现在还有两个在医院躺着呢。」
李涯手往兜里一插,冷哼道。
「好了。
「李涯,我再三强调过,内部审查丶调查很有必要,但抓人刑讯的前提是有如山的铁证。
「你抓余太太,有证据吗?」
吴敬中抬手打住二人的争吵。
「站长,当然有证据。
「规矩我还是知道的。」李涯自信笑道。
「嗯。
「那就去刑讯室一块听听?」吴敬中看向众人。
「听听。」陆桥山点头。
「站长亲自审讯,自然是公平公正,我没意见。」余则成点头道。
几人一块来到了刑讯室。
众人落了座。
洪智有拿着开水壶,给站长丶陆桥山等人倒完茶,这才拉了把椅子挨着老余坐了下来。
「翠平,李队长说你是红票游击队长,你是吗?」吴敬中问道。
「站长,你别听他满嘴喷粪,他就是妒忌我家老余做了副站长,想坐这个位置。
「我要是游击队,第一个就崩了他。」
翠平指着李涯,气鼓鼓道。
「翠平,不要乱说话。」余则成呵斥道。
「本来就是。
「他不就是欺负你脾气好吗?」
翠平不满道。
「好了,李涯,你说她是红票的证据呢?」吴敬中问。
「站长,这是我搜集到的情报。
「这是延城的叛徒韩继恩从安塞挖出来的,上边有边保高层的签名和印章。
「你看看。」
李涯递上了情报。
吴敬中接过看了一眼,自光转向了李涯。
李涯亦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钟,吴敬中平静的递给了陆桥山。
上次李涯来汇报时,还说原件被谢若林给倒走了。
谢是没吐乾货的。
唯一的可能,这是李涯找人伪造的。
当然,他没必要揭穿。
因为李涯根本不可能赢,自己不说穿,还能让他念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李涯暗舒一口气,感激的眨了眨眼。
陆桥山看完笑了笑道:
「李队长,恕我眼拙,这上边除了一个平字,我没找其他与王翠平丶余则成大名有关的任何文字。」
「陈秋平就是余太太的妹妹。」李涯说道。
「原本红票是她来津海与峨眉峰执行秘密潜伏任务,只可惜她在9月26日出了事故,
因此红票只能加急派了秋平的姐姐,也就是余太太来津。
「根据乔三妹和段桂年之前的口供,余太太曾是易县圩头村一带的游击队长。
「也是因为地方县大队与边保对接的不畅。
「余太太和余副站长工作理念等多有不同,所以两人时有争吵,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夫妻。」
他接着说道。
「等等,我打断一下啊。
「你是不是弄错了,就算峨眉峰的妻子是红票,你要抓的不应该是周根娣吗?
「峨眉峰,墓园里现在还摆着鲜花呢。」
陆桥山抬手打断李涯的推断,
李涯知道,峨眉峰是这件案子的难点。
他笑了笑道:
「不是周根娣。
「峨眉峰这个代号根本指的不是一个人,一个是山城的老峨眉峰,一个是津海的峨眉峰。
「这点总部也曾作出过专门的讨论会,戴老板在时就做过这个猜想。
「峨眉峰在山城当初很活跃,
「马奎就是那个山城老峨,而津海这边的就是——」
李涯很巧妙的绕过了难点,没有继续在峨眉峰的问题上纠缠。
同时搬出戴笠曾经的推论,来封住陆桥山和站长的嘴。
他要从翠平倒推余则成。
而不是上来就指认余则成,那样会很被动。
果然。
陆桥山撇了撇嘴,没有再争论下去。
在这一行,戴老板就是永远的丰碑。
人死了。
说过的话,依旧是真理。
「李队长,你的意思是余副站长就是另一个峨眉峰?」吴敬中问道。
「站长,我眼下没这个意思。
「我今天审讯的是王翠平。
「只论她的身份,以及跟边保六科陈秋平的关系。」
李涯淡淡道。
「陈秋平是陈秋平,干我王翠平何事?」翠平就觉的好笑。
「当然干你的事。
「你妹妹嘛。
「各位请看这张照片!」
李涯从口袋里掏出了秋平的军装照,一一展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