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善安的事情,朕一人做主!」
郭淑内心一叹,无奈的与咸宜对视一眼,而咸宜呢,直接冲着她哥冷笑几声,拂袖走了。
修陵必修屋。
每一座皇陵在动工的时候,都会在旁边修建一片建筑群,就是给子孙们服丧用的,等到服丧过后,这个地方便会移交给负责守陵的人,从而成为守陵村。
皇帝的陵墓是要提前修建的,唐朝的帝王丧志制度是依据汉朝制度延伸而来,皇帝继位一年之后,就要给自己挑陵墓了。
那是阴宅,风水好不好,皇帝是要亲自把关的,建成之后,他甚至还要去亲自验收。
而帝陵的规格往往取决于这个皇帝的在位时间,在位时间越久,他修的就越奢华。
帝陵的陪葬品多寡则是取决于儿子的孝顺程度,而基哥的陪葬品,大多来自于他内库当中无法变现的珍宝,也就是卖不出去或者别人不敢买的那类,硬通货,李瑁给的很少。
阴宅,古人是特别讲究的,包括他们李唐宗室,因为阴宅的事情闹矛盾的都不少。
主要来自于陪陵,打个比方,基哥挂了,那麽除了李猖这个后继之君外,他剩下的儿子将来死后是要陪葬在他的主陵周边的。
而主陵周围,风水的好坏肯定也有区分,那麽儿子们必然会争,你的大的,挤压了我的空间,你的位置不对,那应该是我的。
当下的泰陵服丧村,亲王们就是在争论这件事情。
为啥呢,因为李琦要占据陪葬主位,将最好的一块陪葬地给抢了,理由是,他是嫡次子,李瑁下来他最尊贵。
这下李琮能忍吗?忍不了的,因为那块地原本是他的,他爹当年修泰陵的时候,就将那块地划给他了。
村子正北有一座大堂房,主要用来每日上香祭拜,而今天早上,正在陆续过来上香的亲王们相遇了,李琮直接跟李琦吵起来了。
因为李琮听说,李琦从长安回来的当天,又去那块好地踩点去了。
那是老子的地!
「长幼不分,我今天就写奏疏,让陛下来评评理,」李琮乾脆在堂内坐下,指着李琦道:
「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父皇当年给我的地,你都敢抢。」
李琦也一屁股坐在对面,道:
「父皇与贞顺皇后居于主墓,大家倒是说一说,主陪不是我,还能是谁?陪在父皇身边,是我的阿娘,不是你的阿娘。」
他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武惠妃与基哥可是合葬的,那麽皇后之子身份自然是要超出其他人。
见到两人斗嘴,其他人也是纷纷停下,围坐在堂内开始劝解。
武庆一直都带人守着李瑁的两个儿子,长子李信是杨绛和郭淑的两个贴身女婢在带看,次子李仁韦妮儿带看。
宁王一家百日过后,已经不在这里了,回去给他爹宁王继续守陵了。
当下也就是宗正寺一些官员仍留在这里主持局面,
「有些东西,你不能争,长兄为大,排行早已论了辈儿,你都排二十一了,怎麽能居主陪呢?」荣王李琬也是接受不了李琦的这一举动,在他看来极为荒唐。
二三十个兄弟,哪有排二十一的居主位,上面一帮人呢,你等于压了我们所有人的辈分。
李琦的妻子武氏,抱看怀里的孩子淡淡道:
「父皇与贞顺皇后,肯定也希望是我们主陪,方便我们入了天宫之后,贴身服侍照料,一块地嘛,其实没什麽好争的,哪里还不一样呢。」
颖王李墩冷哼道:「既然都一样,那你们为什麽还是要争呢?说到底还是不一样嘛。」
「一样的,」武氏面无表情道:
「只是嫡庶有别,尊卑有序罢了。」
「放肆!」李琮瞬间大怒,拍腿站起来开始指着李琦夫妇大骂。
他的这一举动,顿时惊吓到了杨绛怀里的孩子,李信反手抱住杨绛的脖颈,叽里咕噜听不懂说了些什麽,然后就哭了。
韦妮儿见状,冷声道:
「谈事情就谈事情,不是谁的嗓门大,谁就占理,贤孙还在这呢,你们最好收敛一点。」
李琬见状,起身将李琮拉了回来,劝对方嗓门小一点。
当下在座的,都是一家人,自己兄弟二十来个,儿子还有几十个呢,彼此之间矛盾太过明显了,也不利于子女们之间的关系。
李琮那块地,不算风水最好的,但是他的位置,是距离泰陵最近的,属于主陪位置,
葬在这个位置是身份的一种体现,而且他还不是为自己争,因为他的儿子将来也会陪葬在自己周边,儿子的儿子也会在这里,距离泰陵越近,享受的香火自然是最多的,那麽肯定福荫子孙。
虽然他的儿子是李瑛的,但是他视如己出。
「大家好好商量吧,都是兄弟,没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商量的,」杨绛劝解李琦道。
他也认为李琦不该这麽做,至少不能在当下这个关口这麽做,陛下继位不足一年,一切都还没有稳当,你这个时候挑事,是给陛下找麻烦。
李琦撇了撇嘴:「那就再说吧,反正我从扬州回来之前,大家应该还死不了,那就等我回来再说。」
信王李一愣,赶忙道:「二十一哥去扬州做什麽?」
李琦淡淡道:「服丧过后,陛下令我就职。」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墓地的事情大家也不在乎了,而是将焦点都集中在了就职二字上。
自从李瑁登基之后,那些没有地位的亲王,已经全部倒向了李琦这边,剩下那些成年的亲王,也是能不惹李琦就不惹,这次要不是事关自己阴宅,李琮也不想跟对方闹矛盾。
永王李讫异道:「你可以离京了?扬州给你了?」
李琦一愣,道:「你想什麽呢?就职,不是就藩,什麽叫给我了?陛下只是让我去扬州主政,也许三五年就回来了。」
李顿时兴奋道:「陛下有没有提过我们?」
「你还有遥领吗?」李琦异道。
「有有有,荆州大都督,」李激动道,他自认虽然与李瑁从小斗到大,但绝对不是死仇,也没有政治和利益冲突,纯属互相看不惯。
这样的关系,其实不算孬,如今李琦开了一个天大的好头,也许其他弟兄们也有机会了。
李琦当下见到众人的表情后,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心直口快,将这事给说了出来,这下好了,这帮人蠢蠢欲动了。
韦妮儿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于是出来帮李琦解围道:
「诸位不要乱想了,长安不比它处好?盛王应是有陛下嘱托,才会暂时外任。」
李琮这下子情绪稳定下来了,正色道:
「陛下若有瞩托,我等自当效命,同胞共乳,举世之人,岂有如兄弟之至亲哉?二十一郎应该去,为陛下分忧,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完犊子了......李琦憎逼了。
韦妮儿也是内心一叹,你要去,将来就悄咪咪的去,非要大嘴巴说出来,这下好了,
一个个的都心动了。
李琦也意识到自己闯下篓子了,没有再说话,然的离开了大堂。
而剩下的亲王们,则是立即交头接耳,针对这件事商量了起来。
「老六你不是还有个单于大都护吗?」仪王李问道。
王忠嗣在朔方干趴突之后,有一部份突人内附大唐,就被迁徙至了山西北面,
顺丶佑丶化丶长四州,加定襄丶云中两个都督府,归单于都护府节制,治所云中郡,就是山西大同,眼下由副都护张齐丘坐镇。
大都护,就是荣王李琬遥领的。
李琬也看出李琦刚才实际上是闯下祸了,只看当下大家的神情,恐怕一个个的都想出去,李瑁恐怕有麻烦了。
于是他道:
「北境苦寒之地,羁之所,我才不乐意去,我这辈子就留在长安了,哪都不去。」
而李则是很清楚,李瑁不可能让这麽多人外放,除了李琦之外,能出去的恐怕最多一两个,那麽这剩下的一两个名额,绝对不能让人抢走。
于是他也赶忙安抚众人道:
「都别乱想了,人家那是陛下亲弟弟,这种好事轮不着我们的,安心留在长安吧,如今十王宅出入自由,已经很好了。」
嘴上这麽说,但是他打算在背地里想办法争取一下,竞争对手越少,成功的可能性才越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