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金花笺(2 / 2)

此番旧地重游,只觉花萼楼内的布置装饰,堪称绝佳,一雕一木皆为精品。

而杨玉环当下,似乎醉心于弹奏之中,压根没有搭理郭淑的意思,其实她很清楚,见到郭淑,基本上便是见到阎王了。

偏偏,她能跟别人低头,就是跟郭淑低不下这个头,她能与别人求饶,却宁死不愿在郭淑面前露出一丝胆怯。

郭淑也很有耐心,在楼内四处溜达着,直等到杨玉环一曲弹罢。

「这首曲子不错,怎觉并未听过?」郭淑淡淡道。

杨玉环紧紧抱着琵琶,仿佛这件琵琶就是她的命,脸上惧意已现,但依然嘴硬道:

「陛下听过,你不通乐曲,自然是门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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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淑顿时一愣,银牙一咬,好家夥,死到临头还敢跟我斗嘴?

她现在已经被激怒了,别人激怒她不容易,杨玉环一激一个准,没办法,有羁绊。

「父皇宠你至今,天下尽知,但你的脸上,怎麽一点哀荣都看不到?」说着,郭淑一步一步走过来,越是看清楚那张脸,她越是愤怒,直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杨玉环却是抬手一挡,口中大声道「放肆!」

郭淑瞬间一愣,望着面若冰霜的对方。

杨玉环缓缓起身,咬牙直视对方:

「你知道什麽叫结发妻子吗?男人这辈子,永远只有一个嫡妻,你永远只能是续,是继,我的胜女当下还是德妃,你的胜女呢?」

郭淑浑身一震,急怒攻心,再也忍不住了,朝着楼下大喊道:

「大兄!」

大哥郭曜第一时间跑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从门廊上扯下来的一条白。

杨玉环见到那条白,瞬间全身剧颤,本能的向后退去。

她怕死,谁能不怕死呢?尤其是死亡临近眼前。

「让她嘴硬!动手!」郭淑暴怒道。

郭曜二话不说,跳过长几,一把挡开杨玉环扔过来的琵琶,手中白慢精准的套在了杨玉环的脖子上,然后郭曜猛地用力往后拉拽。

杨玉环双脚狂证,面旁由白转青,说不出话来,片刻后,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这时候,老二郭旺也跑了上来,朝郭淑道:

「都妥当了。」

他在下面,负责解决杨玉环的四个侍女,全部都吊在了梁上,如今上来之后,配合大哥将勒死杨玉环的白慢也挂在了二楼的梁上。

然后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下面,将杨玉环的户体抬着挂了上去。

郭淑长出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她六叔仿造杨玉环笔迹写好的一封遗书,大概意思就是思念圣人,殉情了。

「赶紧走,你们留下打点好一切,切勿泄露出去,」郭淑又看了一眼杨玉环那张面庞,些许恍惚一闪而逝,吩咐两个哥哥几句后,匆匆离开了。

李瑁来的比较迟,在他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杨玉瑶杨话等人。

所以当他抵达花萼楼的时候,杨玉瑶他们已经哭声大起了。

「尸体都停在了回廊,太医院检查过了,太妃已,遗书在此,请陛下过目,」吴怀实心情沉重的将那份遗书双手递给李。

李瑁接过之后,只是大致一看,便递给了一旁的郭淑:

「皇后看一看吧。」

郭淑本能的手抖了一下,好在手在袖中,别人无法察觉,她不敢看李瑁的眼睛,嗯了一声,接了过来。

吴怀实似是不经意的警了一眼郭淑,随后退至高力士身后。

而高力士也在一瞬间,与吴怀实传递了一个眼色。

一个闭嘴的眼色。

吴怀实当然要闭嘴,因为他是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的,所以也第一时间派人搜查了整个花萼楼,找到了一封写在金花笺上面的诉言。

这封诉言,他几乎断定必然是太妃亲笔,他认识杨玉环的字,而且知道,太妃习惯在金花笺上面书写一些心得文字。

但是那封遗书,不是金花笺。

这份诉言,是一篇长诗,大概记述太妃当年对寿王的不舍,以及对圣人柔情依赖的复杂心理,还有后来浓浓的愧疚感,通篇读完,只有四个字:命运弄人。

此刻这份金花笺,就在吴怀实的袖子里,他不打算交给李瑁了,找个机会,他会毁掉。

李瑁进楼之前,吴怀实紧紧跟随,来了一句:

「楼内之物,并未翻动,一切如初。」

李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大哭的杨家众人,随后带着郭淑进入花萼楼。

楼上楼下所见之物,李瑁很多都不陌生,因为太多都是杨玉环的旧物。

在二楼伫留很久之后,李瑁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个小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白瓷娃娃的抱枕。

这玩意是当年还是寿王妃的杨玉环令人做成之后,与寿王李瑁商量着,将来用来给孩子压被子的瓷枕,如今多年过去,依然完好如初。

他们夫妻没有等来属于自己的孩子,却等来了一个造化弄人的结局。

李瑁将匣子合上,递向吴怀实:

「此物陪葬,将太妃葬于细柳原。」

细柳原,位于西安西南长安县的细柳乡一带,汉文帝时,周亚夫屯兵于此抵御匈奴,

军营叫做细柳营,故得名于此。

这里的皇陵不少,但是距离基哥的泰陵却很远。

所以郭淑丶高力士丶吴怀实全都愣住了。

不过高力士反应快,赶忙点头道:

「老奴会办妥的。」

没办法,一个女人同时与先帝丶今上有情感羁绊丶伦理名分,若是陪葬泰陵,今上脸面有损,既然无子嗣,最好的办法,就是隐匿尘埃,静悄悄的消失,被所有人遗忘于历史的记忆当中。

那麽杨玉环的葬礼,必然是不能引人瞩目,草草安葬。

「你觉得如何?」李瑁突然看向郭淑。

郭淑浑身一颤,有种被窥破的惊孩感,闻言赶忙点头:

「陛下安排得当,臣妾以为应该如此。」

李瑁点了点头:

「杨为太妃之兄,拜朝议大夫,以示慰藉。」

说罢,李瑁将那份遗书,放进了一旁已然没有火焰的小炉之中,但是遗书刚一放进去,纸张很快转为焦黑,不一会就成了无数片薄薄的碎屑。

今后,史书上关于杨贵妃,应该就只有寥寥数笔了。

也不会再有长恨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