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淑对韩混是非常信任的,因为韩混的妻子,是奉天县尉王清的女儿,郭淑的表妹。
「皇后似乎有什麽心事?」李瑁突然问道。
郭淑一愣,赶忙解释道:
「没......没有,只是觉得红颜薄命,太妃过世的太过突然了。』
李瑁内心一叹,我屡屡给你机会,你就是不肯抓住,坦白说了,我又能将你怎样呢?
他是希望自己与郭淑夫妻一体,彼此间毫无隔阁,做一对模仿夫妻的,郭淑地位稳固,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但是很显然,他有点想当然了,夫妻关系其实也是无比复杂的。
你一直嫉恨杨玉瑶,但是杨玉瑶从来不瞒我,你却瞒着我。
李瑁不再说什麽了,这种事情他不能追问,只能靠对方老实交代,一味追究,只会让夫妻之间出现嫌隙。
他可不想这样,他依然将郭淑视为自己绝对的正妻。
杨玉环的户体,存放在花萼楼外临时搭建的灵棚之中,与基哥的死亡时间,正好相隔一年。
高力士在主办丧事的时候,故意多次提及这个日子,就是在暗示人们,因先帝一年祭临近,太妃相思成疾,不能自已,故而追寻先帝去了。
但是这样的说辞,杨家的人是不信的。
不信又能怎样呢?形势不如人,他们也不敢追究啊,甚至就连彼此之间,都不敢提这茬。
死了,都不能进殿停灵,一来是因为兴庆宫比较特殊,花萼楼的这一位置,周边除了勤政楼,没有什麽适合停放灵体的地方,再者说,还有三天,杨玉环就会被送出京师安葬,没必要再折腾了。
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低调处理,
既无子嗣,身份又特殊,杨玉环连个孝子都没有,别指望亲王公主给她丁忧,人家各有各的妈,你又不是皇后嫡母,怎麽可能给你丁忧。
如果能陪葬泰陵,还能跟着享受一些香火,葬在细柳原,注定是被当做孤魂野鬼对待了。
杨话等人坐在灵棚内,彼此之间都没有交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相视苦叹,
没有别的表情了。
杨玉瑶虽然已经派人通知蒲州的两个姐姐,但是很显然,等她们到了,杨玉环基本也就下葬了。
她并没有怪李瑁挑了那麽一个地方,换做任何人是李瑁,也不可能让妹妹进泰陵。
怎麽进?前公公婆婆在里面,你以妃子陪葬?
咸宜和李琦都不能答应。
死人的后事,那是活人说了算的,李瑁这麽做,也是情理之中。
杨玉瑶并没有告诉杨话等人,妹妹死的那天,她见过妹妹,这件事不能说了,得烂肚子里,否则便是杀身之祸。
除了郭淑,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杨洄在外面与高力士聊了一阵后,进了灵棚,在杨玉瑶身边坐下,小声道:
「世事无常,三娘节哀,太妃的后事,我与高将军会料理周全的,你不必担心,但是杨洄突然小声道:「也不要胡思乱想。」
他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这事有猫腻,别的不说,太妃压根就不是自杀的人,她要有那个勇气,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杨玉瑶面无表情道:「自然不会乱想,一切都是她的命,她不认都不行。」
杨洄听罢,没有再说什麽,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知道杨玉瑶明白这个道理,杨玉环刚死,他在家里收到消息后,咸宜当时便脱口而出:阿嫂太毛躁了。
皇后是第一嫌疑人,那麽谁敢给皇后泼脏水呢?别说杨洄不敢,谁敢,他料理谁。
所以他对杨玉瑶这番话,看似安慰,实则警告,因为他们夫妇的立场,是站皇后的,
咸宜特别认她这个嫂子。
因为郭淑是一个一心为丈夫的操心劳累命。
等到杨洄出去后,杨钊又鬼鬼崇崇摸了过来,在杨玉瑶身边小声道:
「驸马跟你说什麽了?」
「不要多问,」杨玉瑶冷淡道。
杨钊叹息一声,小声道:
「你别乱来,太妃了,我们今后要夹着尾巴做人,别不听劝。」
杨玉瑶愣住了.::::.你特麽也敢来劝我?你是怕被我牵连吧?
别人都在担心她,是因为她性子刚烈,做事风风火火,但是别人却不知道,杨玉瑶这次为了李瑁,也一定会选择认命。
再者说,她也没有资格不认命。
「管好你们自己吧,滚一边去,」杨玉瑶咬牙道。
说罢,她在棚内众人身上环顾一遍,发现所有人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真可谓树倒散啊,玉环得势的时候,你们是什麽嘴脸?如今呢?一个个恨不得划清关系。
十八郎势微的时候,你们恨不得踩他一脚,如今却要靠我去给你们求情。
亲人?亲人算什麽啊?都是一些无耻短视,只顾自己的自私之徒。
到了深夜,
内侍严衡突然进了灵棚,在杨玉瑶身边耳语几句,杨玉瑶随即跟着对方走了。
因为李瑁来了,就在勤政楼,要见她,
在这样的时候,唯有李瑁心里还记挂着她,选择在这样的时间来安慰她,杨玉瑶内心对李瑁的那种依赖,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进楼的一刹那,她便扑进了李瑁的怀抱,垂泣硬咽。
半响后,李瑁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斯人已逝,谁都会有那麽一天的,早晚而已,活着的人,要珍惜当下。」
杨玉瑶离开李瑁怀抱,边擦着眼泪边将李瑁扶在一旁坐下。
她知道,李瑁在这样的时刻见她,这是在保她,免得她和玉环一样遭了皇后毒手。
「玉环是自作孽,死了便死了,免得在这深宫里孤苦伶仃丶生不如死,」杨玉瑶抱着李瑁的胳膊,将头枕在李瑁的肩膀上,喃喃道:
「那天我们见面,聊起了很多过往的事情,她打小便胆子小,没主意,一辈子随波逐流,小时候被我们几个姐妹管教的多了,性子依从,从不知违背,才害惨了你,她让我转告你,来世当牛做马丶结草衔环,再报答你吧。」
李瑁淡淡道:「没什麽报答不报答的,各有各的命。」
杨玉瑶闭上眼,只是一味的聊起从前,只字未提郭淑,她知道是郭淑做的,但她也不是小人,不会在李瑁面前是搬弄是非。
我们斗不过你,我们认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内侍王卓突然兴匆匆的跑了进来,朝李瑁道:
「恭贺大家了,德妃有喜了。」
李瑁瞬间只觉遍体生寒,后背发凉,刚才还说什麽来世报答呢,这也太巧了吧..:..
这麽多年没有,现在有了?
杨玉瑶也是膛目结舌,不过片刻后,表情瞬间转为惊喜:
「她总算是有了。」
杨绛怀孕,那肯定是李瑁的。
自打李瑁进入皇宫之后,跟谁睡觉,都有宦官记录,而且每一位宫眷的排卵日,都有两名叫做掌记的女官掌握,以便在关键日子,促成皇帝与嫔妃同房。
也就是说,李瑁成了皇帝之后,他的子孙也不是可以随意抛洒的,有规矩。
而杨绛此番怀孕,宫官也都查过日子了,完全对得上。
也真是匪夷所思,杨绛上个月,因为清思殿修完毕,回来祭土,李瑁输出了一回,
结果就中了?那麽自己这些年来输出的那些,都白费了?
清思殿,被李瑁赐给杨绛为寝宫,既然是新人入住,自然需要更换家居,外加修一部分,完成之后,主人是要来谢土的。
有了自己的独立宫殿,这是嫔妃地位的一种彰显,今后便可自称本宫了。
而杨绛是在回京的半路上呕吐不止,被太医查看脉象之后,才发现双身的,眼下已经被紧急送往大明宫了。
她既然怀孕,肯定就不能来兴庆宫了。
清思殿内,几名太医正在商议为杨绛保胎的方子,而杨绛本身,依然在不停的呕吐。
她早已没什麽可吐的了,已经是乾呕了,孕吐反应比郭淑韦妮儿她们强烈多了。
郭淑这时候也在这里,但是她的表情却很复杂,有些魂不守舍。
她对杨绛,可是一点成见都没有的,心里也非常希望对方能早日怀上陛下的龙种,但是你这时候挑的,也太诡异了些,
「安心在宫中养胎,什麽都不要想,听到了吗?」李瑁俯下身子,代替宫女为杨绛拍打着后背。
对方跟她的日子最久,感情自然非常深,别看她是陪嫁女,人家第一次可是给的自己,这是他的女人。
杨绛吐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太医那边已经在熬至止吐的汤药,李瑁对此也是爱莫能助,看着杨绛的难受样子,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是出去避开,免得心里担忧。
郭淑也跟着出来,小声道:
「恭喜陛下了。」
李瑁笑了笑:「你帮朕照顾好了,朕要孩子平安降生。」
郭淑微笑点头:
「请陛下放下,臣妾一定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