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留有太祖爷爷的手记,所以他能认出他的字,当票不会是假的,但是那物件儿真的就不一定能有了,这期间经历过国家动荡,他们家的当铺也为避祸关门了很长时间,和平年代才又重新在祖宅开起。
不过出乎意料的事,他打了个电话,并说明当票上的时间后,爷爷立刻给了回复:“是一件明代羊脂白玉天鹅玉佩。”
苏让月有点意外,问:“玉佩还在吗?”
爷爷说:“在老宅,这件玉佩有点特别,你太祖爷爷特意交代会有人来赎,所以一直留在家里。”
姑娘有些忐忑地盯着苏让月,苏让月笑了笑,问道:“赎当的人在我这里,我去取一趟吧。”
爷爷语气稍微有些激动,问:“你是说有人来赎这块玉佩?竟然真的有人来了?”
苏让月温声说:“嗯,是位姑娘。”
电话话断后,苏让月对姑娘说:“一会儿家里人会把玉佩送来,您先坐吧。”
他在桌上沏了杯龙井,姑娘捧着茶杯,倒了谢,说:“我本来没有抱太大希望过来的,没想到当铺竟然还会留着。”
“我们家里留有很多这类的物品,”苏让月和气道:“有很多人说了一定会回来取,拜托一定要留着,但是等到期限过了,人却没来,我们家的人也不会随意处置。”
姑娘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苏让月:“那都是些不到不得已就不会拿出来典当的东西,贵的其实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它本身的意义。不是主人不想把它们拿回去,只是后来战乱,百姓流离失所,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家的人都会往后留一留,想着是出质人临时有事,来不了,等人能来了,再商量这件东西的去留。”
姑娘有些动容,低下了头,轻轻叹了口气,说:“说实话,这盒子我也才没拿到多长时间。”
马头琴的声音不高,恰好和门外的簌簌细雨相映衬,苏让月就没关,问道:“是你家长辈交给你的?”
姑娘摇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那当票,有些失神,开口道:“你相信吗?这是因为一个梦。”
梦?
因为前些天那个梦的缘故,苏让月对这个词有些敏感。
他没开口,抬手喝了口茶。
店内环境古色古香,燃着安神香,门外雨打芭蕉,马头琴的声音悠扬舒缓,桌上茶香袅袅。
姑娘清脆婉转的声音缓缓说:“一个星期前,我做了一个梦。”
大概一个星期前,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穿着旗袍的美丽女人,她手里捏着一块玉,站在一个陌生时代的街头,黄包车从她的面前飞驰而过,撩起她身上雪白披风的一角。
梦里也是在江南,下了小雪,路的对面,她眼睛红着,缓缓走进了一家当铺。
她跟着进去,迈进门的那一刹那,她变成了那个女人。
“掌柜,”她期盼地看着遮羞板后的羊角胡子青年,开口道:“我就当五个月,五个月后我一定来取。”
掌柜拿着那块玉反复端详,外面街上又有军阀的人列队跑过,百姓纷纷避让。
掌柜没吭声。
女人误以为他要压价,连忙道:“我等着银钱救人的,我姐姐,她病得厉害。”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梦里,她是能感受到那种难过和绝望的,心里酸到了极致,想哭,又不知去哪里哭,没人会可怜她。
掌柜叹了口气,说:“如今这世道,银元也未必管用了,白银二两七钱二分,我能给到最高的价了。”
他看着那女人,实实在在地说:“不是压价,是这世道动荡,柜上已经没有太多钱了。”
她知道这已经很好很好了,这是爹娘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其他的都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