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弃言躺着不动了,两眼望着穹顶,莫大的悲哀已完全将他笼罩。
蒲听松给他掖好被角,就坚定地走了出去。
一个人的决心,绝不是那般轻易便能动摇的。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蒲听松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决定再也不要把命运交给别人决定了。
他再也不会等待别人的选择,他会用最强硬的手段或者最缜密的心机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再也不会傻傻期待一个人回来吃枣泥糕,再也不会把它热了一次又一次,就为了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回来的人。
更何况,自古天家多凉薄不是吗?
就算江弃言现在说的是真的,可以后呢?一生还有那么漫长,人总是会变的。
以后江弃言越来越大了,难保不会越看他越不顺眼。
他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江弃言口中的爱。
哪怕是他养大的,他也从未卸去过防备。
因为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养的不是兔子,是一条真龙。
是他强行把龙养成了温顺的垂耳兔,但他心底却仍然不相信这条龙会永远甘心做一只小兔子。
没关系,怀柔不行,那还可以换一种方式,控制一个人多简单呢,他可以……
不,不必要,他二人还没走到针锋相对那种地步,那些手段太残忍了……
蒲听松不承认自己不忍心,他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更有趣罢了。
蒲听松越想思绪越乱,索性不再想,只是迎着烛光看起了奏折。
可他看着那些奏折,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江弃言的身影。
江弃言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看奏折的吧?看奏折的时候,小宠物的脑袋会不会因为投入而越来越低呢?
这个时候他应该走过去,用食指轻戳小宠物脑袋,然后提醒对方抬头。
或许还会开开玩笑,吓唬吓唬红眼睛的兔子,“眼睛不要了?那挖了丢出去可好?”
兔子那么胆小,听见了他的话,一定会扑到他怀里,软声求饶的吧?
思绪渐渐飘远,蒲听松开始想象,江弃言做这些决策的时候,会是什么神情呢?
一定是高高在上,威严又神气。
可就是这么一条神气十足的金龙,在他面前却甘愿做一只依偎在他怀里的小白兔。
蒲听松恍然有些幻听,江弃言刚刚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总那么多眼泪?”
“因为都攒给你了。”
心脏处的跳动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呼吸好像也急促了那么一点。
怎么会,怎么会呢?明明已经有那么多阅历了,明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做大人了。
怎么…怎么还跟未经人事的小孩子一样,就为了那么一句话,就翻来覆去想,怎么也忘不掉?
苏仕元曾经的话不合时宜在耳边反复念叨起来,“你啊…孩子气。”
没有,没有孩子气,不可能孩子气的……
蒲听松由衷觉得自己为这么一句话乱了阵脚的样子似乎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幼稚。
心情忽然烦躁,连带着看手底下的奏折也不爽了起来。
蒲听松在老御史弹劾他的那折子上打了个巨大的叉,然后批注了一句:狗屁。
想了想,蒲听松觉得这报复行为似乎也很孩子气,便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