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穆翎安置在内堂卧榻之上,片刻,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药箱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把脉施针,一番忙活,太子殿下才悠悠转醒。
穆翎刚一睁眼,神情呆愣了一瞬,尚不及李国公开口询问,忽猛地伸手,一把扯住李国公的衣袖,手上劲道之大,指尖都泛着白。
他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急切,“蓬西子在哪?快告诉孤!”
李国公眉头拧得更紧,满心狐疑顿生,按说这太子此番出行是与那崔羌一道的,如今这般情形,难不成是那小子遭遇了不测?
可他面上仍不动声色,抬手轻拍穆翎的肩,假意安抚道,“殿下先缓缓神,您这般着急,可是有人命悬一线?”
闻言穆翎眼眸瞬间清明了许多,可嗓音仍抖得厉害,他死盯着李国公的眼睛,笃定道,“是阿舅,他中了敌军卧底埋伏,现下危在旦夕,唯有蓬西子能解此毒!”
“什么?”李国公大惊失色,身形猛地挺直,当下也顾不上多问,转身疾步走了。
不多时,他手里拿着个精致瓷瓶匆匆返回,塞到穆翎手中,边催着手下,“快,你去挑个机灵可靠的,骑最快的马,速将这药送去边关,片刻耽误不得!”
穆翎攥着解药,听着李国公的安排,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下,轻舒了口气。
此刻他神色颇为复杂,似庆幸,似疲惫,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逃避。
他知晓,此番崔羌中毒,自己难辞其咎。一想到那人,他的心便疼得像裂成了两半。
他已再无勇气去直面那人,便垂眸低声道,“粮草既已送达,孤此番回城,便不打算再赴那苦寒之地了。”
李国公瞧他这般模样,点头叹道,“殿下且宽心稍作歇息罢。”
言罢,他挥手示意下人莫要惊扰,带着人退下,留穆翎独自在殿内。
回廊下的灯笼左右晃动,外头庭院中有片水池,池水在暗夜寒风中被吹起层层涟漪,倒映着闪烁不定的灯火,影影绰绰,透着几分寒意。
殿内烛火通明,光晕摇曳。四周帷幕低垂,在火光映照下,穆翎的身影显得孤零又落寞。
他似极累,缓缓躺在榻上,墨发散落枕间。
随之双眸轻阖,长睫在面庞投下一片暗影,他的呼吸声浅淡得近乎不可闻,似已经睡着。
可脑海中思绪却始终肆意翻涌,穿梭不停。
曾以为那人是暄王安插在身旁的眼线,心怀叵测、步步为营,可真相却似一记重锤,猝不及防地敲碎所有认知。
他悄然靠近,似一抹亮色照了进来,原不过是被命运裹挟,无奈之举罢了。
他一心想要夺回本就属于自己之物,又有何错
可那些曾经说过的、被忽视的话语,如挣脱枷锁的飞鸟,振翅涌入心间,声声啼鸣,扰得人不得安宁。
原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是个意思……
思绪飘摇,又落定在那夜,他立在阴影之中,衣袍被屋顶的夜风吹的猎猎作响,他说,他的亲人都离开了。
彼时那道声音仿若一记闷雷,震得他心尖发颤。
如今深想来,他口中所谓的仇家究竟是否和自己所想那样?
穆翎眉头微蹙,于虚幻梦境之中,依旧不得解脱,寻不到出口。
不知何时,母后那素来端庄的面容映在了脑海,她笑得如此温婉,怎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狠厉呢?
紧接着,枫叶飘零,落满月下独酌之人的画面占据眼前,穆翎躺在榻上,唇瓣轻抿,此刻满心满眼皆是那人的哀伤。
他想走上前去,想将那人拥入怀中,恨不能倾尽所有,驱散他周身阴霾。
可他却动弹不得。
他惊觉,间接酿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恰恰也是深陷局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