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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燃起了两团炽烈的火,紧接着又涌上泪水。

她眉目间有惊,有怒,但并无悔愧之意。

“择来择去,总归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她流着泪,双手都在发颤,恨声道:“可我偏要活。”

裴璋整个人瞬时间静了下来,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然后胸口一窒,喉间阵阵发紧,腥膻的血气翻腾而上,咳出一摊血来。

伤处寒凉难忍,所剩不多的气力仿佛也在顷刻间全然消没,他退了两步,伸手想去撑住身后的桌案。

然而眸中像是涌入了一团湿冷的浓雾,无边无际地蔓延开,万物很快也变作一团模糊。

眼见着裴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继而呕出许多血,摇摇欲坠地向后倒去,阮窈额上止不住地生出冷汗,一颗心也像是被人拿了把重锤,狠命地敲着。

他死了吗?

阮窈心中升腾起了一股浓郁的惶然和惧怕,她忍着泪,拖着发软的腿脚转身跑出屋。

不知夜已几更,裴璋就寝时惯常不许人近身侍奉,又刻意摈退了人,她熟识这座宅院,沿路不曾遇到过其他人,更不曾回头。

夜风沉沉,而她落荒而逃,身后宅院的暗影像是某种吞人的巨兽,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她。

“阿娘……随我走……”阮窈回到徐宅,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心急如焚就去扯了祁云起身。

“好你个死丫头……”祁云本也未熟睡,见到她便是一顿咬牙切齿地责问。“你说,你上哪儿去了?当真是……”

阮窈面色惶急,眼皮连连直跳,“阿娘,我犯了大过!这洛阳决计待不得了,否则定要比死还惨!”

她方才是抱了玉石俱焚之心,裴璋逼她至此,分明就是想让她活不得。那既然她活不得,又凭何要让他好受。

此刻离天亮尚且有些时候,她怕是傻了才不跑,难不成裴氏权势滔天,她就该束手就擒。大错已经铸成,她如今什么也不要了,索性隐姓埋名逃去别处,便是在山间度日也比嫁给那段修好。

见阮窈当真是急得眼眶泛红,祁云也被吓到了,只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谢家郎午后着人送来许多银钱,”她又急又怒,从竹柜里摔出一个匣子,只恨不能揪住阮窈,像幼时那般狠打一顿。

匣中除去银钱,还有一封书信,二人顾不上多说什么,匆忙分置好。

离开徐宅的时候,祁云回望了一眼,原本心急火燎的脸上浮起一抹怅然。

阮窈却什么也没有想,她连谢应星的信笺也无暇看,只是贴身放着。

“阿娘快走……”她急声催促道。

事到如今,唯有在事发之前乘水路离开才最好。

祁云当初先她来到洛阳,本就还有些压箱底的银钱,如今又恰好得了谢应星的馈赠,二人手头也更为宽裕。

只要能离开此处……

阮窈遥遥望着记忆中渡口的方位,一双眼中唯有一往无前,比夜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还要明亮三分。

与阿娘商议过后,等到天色蒙亮时,二人登上了去往弘农郡的船只。

虽说阮窈并不打算去投奔伯父,可她和祁云到底是两名女子,若能离得略微近一些,倘若有了何事,届时还能求个照应。

她与阿娘沿路买了两件粗制斗篷,可将容貌都掩起来,因着深秋风凉,也并不显得出挑。

客船内并不安静,坐了许多天南海北的船客,人声嘈杂,好些交谈的腔调她也听不太明白,却让阮窈莫名的感到心定。

她举目向外看,昨夜的雨早已歇散,云隙中透出几丝浅淡的金芒,渐渐冲破云霞。

旭日映着水波涟涟的江面,映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阮窈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在对祁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