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至脊背,绞缠不休,又与她的发肤严丝合缝。
像是湖底终年不见天日的水草,湿冷而滑腻,令她止不住地微微颤栗。
然而她再如何拼力,都无法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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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迎娶的新妇在洞房当夜不翼而飞,再无半丝踪影。
守在外间的两名女使什么动静也不曾听到,只是再推门进去,房中哪儿还有新娘,倒是那柄镂花团扇,仍被人随意搁在榻旁。
风言风语越传越邪性,有说齐府闹了邪祟的,有说新娘并非人身的,也有说齐慎与旁人结了什么仇,这才使得妻子被掳走。
祁云当夜乍然听闻这桩噩耗,急得五内俱焚,一时间险些昏厥过去。
她自然是不信这些鬼话,可如今阮窈不见了,她忍不住恼恨齐府连个人也守不住,又不得不依靠着他们想法子寻人。
祁云见着齐慎就忍不住要啼哭,齐慎也只好惨白着脸强作镇定地安慰她。
她心底实在是慌急得厉害,却又像个无头苍蝇一般,连想要求救都不知晓该从何道来。阮窈只说自己得罪了权贵,却从不曾说过那人姓甚名甚,如今全无线索,又上哪儿去大海捞针。
齐家连夜就报了官,齐慎又暗地里花费银钱,四处寻门路打听。
他日日见着祁云的泪水,再想起阮窈的笑眼,内心也如同被刀割,连日无法安枕。
然而这样活生生一个人,竟像是化作青烟消散了似的,就连头发丝都没有寻到一根。
他们最后没了法子,齐父齐母竟从道观里请回道士,在新
房好一番开坛做法,以求用法术一窥阮窈身在何处。
其中一名白发老道问得了阮窈的八字,掐指算过后,连声道此女危矣,旁的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祁云本就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又因女儿的失踪连日憔悴不已,一听此话又是恼恨又是悲切,几乎跳起来便去扯骂那道士是骗人的妖道。
齐慎又去拉劝她,最后几人与这群道士吵得翻天覆地,连做法的坛子都被祁云给扔出了府门。
齐慎的父母心力交瘁,虽说人是在自己宅中不见的,可他们也算尽了全力,且一直寻不到人,阮窈还活着的可能性便十分渺茫了。
这道理谁都懂,故而齐慎的父母再劝他的时候,他也只能沉默地听着。
而祁云不过是一名无依无靠的妇人,齐家心善,且本就对阮窈有愧,也情愿想方设法安抚她,往后也不会将她赶走。
祁云并非寻死觅活的人,流了不知多少眼泪以后,只得接受了齐家的照拂,又自行雇了车,去阮窈伯父的府上求他们帮忙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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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郁,白日才下过雨,月华清清冷冷地流泻而下,映得江面波光粼粼。
远处遥遥可望见浅淡的渔火,明暗不定,隔着雾气,却又看不真切。
船舱内点了明亮的避风烛。
案前人一身玄色交领宽袍,外披着件墨狐大氅,发带时不时被透入舱室的江风所拂起,他却不以为意。
裴璋不疾不徐执起茶壶,白线缓缓落入杯壁之中,茶香随之氤氲开。
玄色本沉肃,然而由他着来,只衬得人如雪中冷松,清贵而端朗。
他再微低下头品茗时,轻烟则在眉眼边缭缭绕绕,久久未散。
直至船尾的舱室猛地传来扑通一声,似是有什么人跳入了水中。
侍女紧接着惊声尖叫了起来,踉跄着跑出来求救,“不好了——娘子跳下水了!”
裴璋沉沉扫了她一眼,放下手中杯盏,薄唇吐出冷而淡的三个字:“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