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看美人,更要比之平日再添几分清隽。只可惜……这美人表里不一,今日在车厢里又哪有半分谪仙的样子?
裴璋止住她要起身的动作,继而伸手掖了掖被子,语气温温的。
“父亲……病情告危,便是夜半我也须得回去。”他顿了顿,又道:“我瞧你喜爱此处,且时辰已晚,不必随我奔波,就留在别苑即可。”
阮窈闻言,没有再起身,而是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父亲重疾在身,如同瘫痪,她也是知晓的,只是未曾想到病情这样快就恶化了。
“我还有宫祭这件要事要办,待此事毕,我再来接你回九曲斋。”
裴璋沉静的眼映着夜里的一丁点烛火,缓声道。
“我知道了。”阮窈低声应了他的话,再未说别的。
一旦提起裴璋的父亲,她就会想到被锁在佛塔里的那个女人,心中继而生出几丝古怪……
且在别苑待着,怎样都比在九曲斋好,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见他仍坐着不动,她偷偷抬起眼瞟他,心里犯嘀咕。
不是很着急吗?为何还不走?
而裴璋似乎还在等着她说什么,又见她并无多余的反应,他睫羽颤了颤,紧接着,眉间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不悦。
他一言不发俯身,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半抱住。
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廓,他把下颚都抵在她的颈间,柔声道:“你会有四日见不到我。”
阮窈被他唇角出溢的气息拂得有些痒痒,整个人都忍不住扭了又扭,静不下来。
然而再一抬眼,她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二人相处久了,阮窈一眼就能知晓他的意思。她怔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人怎的父亲都病重了,还仿佛像个没事人似的,话里话外都在向她索吻……
她微蹙着眉,匆匆忙忙亲了亲他的唇角。
“不早了,公子快些动身吧。”
裴璋沉默不语,继而又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
裴筠得风瘫已有六年了。
这病口不能言,更无法起身,只能日日夜夜都躺在平湖阁的那间卧房里,连翻身也要依靠着旁人才能完成。 ???阯??????????ⅰ?????w???n?2??????????c?ō??
常人患了这种病,怕是不出两载便要熬不下去。唯有像裴府这样的望族,什么补药食疗都是像流水一般送进去,裴璋还特意请了名医,平日就住在平湖阁旁,便于悉心照料父亲。
前段时日,侍奉的下人中,有一名侍女得了咳症。人算不如天算,许是因着裴筠体弱,竟也染上了此病。
病来如山,风瘫多年的人身子又孱弱,甚至连稚子都不如,一夜之间就不大好了。
裴璋赶回去的时候,继母李卉与裴琛正守在平湖阁里。
李卉在听到侍女通传后,立时就起了身,又扯了扯因为久坐而发皱的裙裾,颇有几分拘谨地站在稍暗处。
裴琛倒是等久了,十四五岁的少年,闻言一下子也待不住,大步出门去迎人。李卉目光追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在裴璋进门前复又安静地低下脸。
裴筠仰面朝天地躺在榻上,身躯僵直,嘴唇微微翕动,正艰难万分地喘息着,眉眼间一股死灰之色。
裴璋进门后,见着父亲衰弱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召来下人细细问了事情的经过。
李卉则在旁候着,一个字也没有吭。
她名义上是裴璋的母亲,却相当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真以母亲自居而去做什么。
虽说时不时